《烽沙》制作人采访：在古战场上寻找属于自己的赛道

战区观察媴

《烽沙》是一款以中国古代为背景的战争模拟建造游戏。筑兵垒，纳百家，御强敌，平天下，在动态的古战场中，体验融合建造、经营与战术策略的烽火沙场。 面对强敌环伺，玩家需组织防御工事，或主动出征扫荡据点，祀天地以祷国运，招抚流民，扩张版图，最终铸就万世基业。在近日bilibili举办的“游先看”活动中，我们试玩了这款游戏开发中的版本，并和多家媒体在活动里共同采访了游戏制作人。以下是访谈详情。

Q：我们在试玩时注意到，物流系统几乎占了一半的注意力，这是设计初衷吗？
A： 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。我们期望在中后期，物流玩法能给玩家提供足够的深度，甚至接近《戴森球计划》或《幸福工厂》那种程度的物流转运体验。但目前新手引导和反馈做得还不够好，导致很多玩家没有完全玩明白，这确实是现在比较大的问题。不过从设计上来说，物流系统一直是我们非常重视的部分。

Q：游戏的胜利目标是什么？是征服其他国家吗？
A： 目前的主目标是"称王"。在春秋战国时期，周天子权威旁落，诸侯纷纷擅自称王。游戏里，随着进程发展，你也可以选择称王——但这意味着与全天下为敌，三个国家会派出近两千人的部队来进攻你，这是对你所有建造成果的终极检验。当然，称王是玩家自己选择的，你也可以一直玩无尽模式。另外还有和平模式下的胜利条件，比如达到指定人口或财富目标，但我们推荐的正统获胜方式，还是通过称王来达成。

Q：开发团队内部游玩时，一局游戏大概需要多长时间？这个时长是你们设计的目标吗？
A： 熟悉的人大概6到7个小时一局。这其实是由游戏类型决定的，动作游戏可能20小时就通关了，但模拟经营和建造类游戏的核心玩家，期望的是100小时、200小时甚至更长的游戏时间。如果我们把节奏压缩得太短，核心用户会觉得深度不够，也没法悠闲地长时间游玩。

Q：为什么会选择模拟经营这种相对小众的赛道？
A： 首先，我们更准确的分类是"城建"游戏，而模拟和策略品类在Steam上，无论国内还是全球，都是一个很大的品类。其次，国内做Roguelike、2D动作或3D ACT的团队已经太多了，我们没有那么大预算去做华丽的BOSS战，需要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赛道。另外，这个项目有一个前身，遗留的资产正好适合往模拟方向继续走。
还有一点，国内历史题材游戏绝大部分都在做三国，我们觉得春秋战国同样有魅力——那是中国从奴隶制转向封建制的时代，诸子百家各有自己的主张，有的讲法，有的讲礼。把这些做进游戏里，能和玩法很好地结合。

Q：但"诸子百家"这种东西并不直观，怎么让玩家感受到它的趣味？
A： 中后期解锁门客后，他们几乎可以运用在所有地方。你可以把门客"附身"到建筑或军队上，产生不同效果，而且这些效果都和他的学派学说相关。比如道家讲"道法自然"，我们设计成把道家放在资源采集建筑上，某种程度上能获得无限的资源矿，既契合门派特色，又解决了玩家中后期资源短缺的痛点。兵家派驻部队，自然会获得更强的战斗力。
另外，我们想表达春秋战国"礼崩乐坏"的时代特色。中后期解锁外交后，你会发现周围国家会因为你是个小国而侮辱你。我们希望借此激发玩家的反抗精神——发展领地、抵抗入侵、最终称王。

Q：外交好感度具体有什么好处？
A： 好处很多。第一，贸易折扣——关系不好，同样的东西会卖得更贵。第二，入侵频率——好感度高，对方不仅不派兵，你还可以请求驻军帮你防守；关系差，每年都会有部队来攻打你。第三，每个国家都有专属的"名士"，本质上是效果更强但成本也更高的超级门客。你需要和该国家达到一定好感度才能招揽，一旦加入，整个游戏流程和玩法都会有质的飞跃。

Q：诸子百家系统现在已经实装了吗？会不会太慢热让玩家前期体验不到？
A： 已经做进游戏里了，只是节奏问题大家可能还没玩到。相比前两次测试，我们已经把节奏提了一倍。现在观察下来，如果没卡住，基本第一年、第二年就能玩到诸子百家。目前主要问题还是理解成本——学习曲线有点过高过陡，对不上脑电波的玩家前期会觉得很煎熬，这是我们接下来重点要解决的方向。

Q：这类游戏通常会有顾问角色引导玩家，你们会加入类似的角色吗？
A： 这其实是泛用户需求和核心玩家需求之间的冲突。举一个极端的例子，P社的《钢铁雄心4》连教程都没有，进去直接选国家就开始玩，500小时才算入门，两三千小时才敢说会玩。我们当然不希望做到那个程度，但之前还是期望能在中后期给核心玩家提供足够深的琢磨空间。

Q：物流系统的深度似乎带来了一些不直观的问题，比如仓库之间资源分配不够灵活之类。
A： 仓库的作用是从周围吸取它需要的东西，物品分流其实是通过货栈的需求来完成的。不过目前货栈只能分配三样物品，马车还占一样，确实是个痛点。但我们认为，建立分基地时并非所有资源都需要从远处运来，比如水完全可以当地自给自足，只需要运送缺乏的东西，比如食物。
这类型游戏的核心乐趣，就是让玩家发现问题、解决问题——东边缺水、右边缺肉、南边民夫叛乱、北边没饭吃，你开始各处解决问题，最后可能搞崩了输掉游戏，这正是我们期望的情况。但现在的问题是，玩家有时候知道有问题，却不知道问题怎么来的；或者知道怎么来的，却不知道怎么解决。我们接下来要做的，就是增加更多反馈，明确告知玩家问题所在。

Q：物流的深度体现在哪里？
A： 货栈可以理解为一个共享服务平台。你造任意数量的货栈，标清楚每个货栈愿意提供什么、需要什么、数量多少，所有货栈之间会自动联系配比。玩家需要规划的，是确保覆盖关系。驿站则相当于升级版的民夫——普通民夫一次只能运一个，驿站里的民夫一次能运十个，十倍效率。
后期的深度在于"主城加卫星城"的模式。主城的矿总有一天会采完，如果你没选道家的无限生矿，就需要在分矿建立小型基地，把资源运回来。而开分基地时会遇到敌军守卫，需要征召部队去打败他们，形成这样一个循环。

Q：军队系统目前征召的优先级似乎比较低？
A： 游戏里征召有个"立即征召"选项，结束征召后那些没到的人就不要了。目前征召规则是就近原则，但确实会征到很远的人。后期我们考虑在征召前让玩家自选范围，并提前提示本次只能征到多少人，避免征到太远的人。

Q：天灾系统宣传时说有"好处"，能具体解释吗？
A： 瘟疫发生时，比方说90%的人会死，无药可医。但活下来的10%从此百病不侵、不用吃饭、移动速度加快、体型变大、战斗力变强。或者你也可以在瘟疫时故意征召一支受感染的部队，冲击敌方大部队，把瘟疫传染给敌军。
陨石砸下来会毁掉营地、杀死很多人，但会在原地留下陨铁矿。如果你正好有道家门客，就可以获得无限的陨铁，打造属性更强的装备。所有天灾都是这种"一体两面"的设计。

Q：目前只有一张手工地图，会影响复玩性吗？未来会有新地图吗？
A： 肯定会有新地图。下一张想做江南水乡，物流主要靠码头船运，马车反而不好用。至于复玩性，这类游戏的复玩来源更多是游戏机制本身，不是地图。我们的地图在生成时资源点的位置和数量是随机的，只是地形固定——因为我们没有选择网格化架构，做随机地形容易出bug。

Q：游戏UI大部分只有一级菜单，是刻意设计吗？
A： 是刻意的。我们不想让玩家点好几级菜单去找隐藏很深的东西，这游戏本身玩法就够复杂了，不能在UI上再增加负担。不过也遇到了很多困难，比如多语言适配——最早建筑名字是显示在外面的，但法语、土耳其语等语言长度会超框很多，只能收进去改显示产物图标。另外团队比较小，产能有限，UI的美术风格和精致度还没法做得特别好看。

Q：游戏中的每个人物独立AI，后期会不会有严重的运算压力？
A： 这个问题本质上永远无法彻底解决，玩家玩到一定人数总会卡，硬件有上限。我们能做的是尽量延缓——不让300人就卡，争取让1000人甚至1500人才卡。为达成这个目标，我们用了GPU Instance技术做动画、做好多线程适配避免全塞主线程、用分帧计算减少每帧轮询。最终我们期望玩家单人规模能到1500人左右，再高只能指望硬件性能提升了。

Q：前期人手紧张时，感觉民夫的优先级混乱，能强制指派他们去完成目标吗？
A： 这其实是设计理念的碰撞。我们更希望玩家关注宏观层面，不用关注每个人在做什么。但问题在于规划的反馈不够——你拍了个建筑，它过一会儿才造好，你就着急。我们准备通过修改新手教学流程来缓解，比如原本期望玩家6月完成的任务，不用3月就赶着做。慢慢玩，不用太急。

Q：团队能做出这样成熟的作品，底子是怎么积累的？
A： 我们是成都数字天空旗下一个小工作室，大概20多人。以前做过一些手游，手游时代有挺强的积累。从2018年开始，整个公司转型做单机，人才储备从那时就积累下来了。虽然团队人少，但很多成员研发经验非常丰富，在UE方面也有深入研究。
策划团队一部分来自与中国传媒大学的暑期训练营合作，另一部分以毕业一到两年的新人为主。所以很抱歉大家玩到的版本还有很多奇怪的问题——这是我们工作室的第一款作品。

Q：游戏选择用UE5的缘由是？
A： 市场上能选的引擎就那几家。选择UE，首先因为公司18年转型后技术栈就是UE，所有程序都会。UE的Mass Entity系统我们直接拿来就能用，如果用Unity就得从零写一套。而且UE对美术比较友好，今天大家看到的这张地图，一个TA自己就搞定了。
说到优化，UE确实难做好，但大部分优化是在gamplay层面的业务逻辑，和引擎关系不大。而且UE5的Nanite和Lumen让我们不需要做高模到低模的拓扑流程，对开发反而是加速。只要显卡不是1060这类太老的，基本都吃得消。

Q：游戏在海外的反响如何？对销售有什么期望？
A： 从去年9月第一次曝光到现在，Steam上积累了大概六七万心愿单，让人诧异的是其中80%-90%来自海外。这是个很古风的春秋战国游戏，立项时我们其实主要考虑中国市场。至于销售，对做国单来说，能回本就行，能支持团队再做一段时间就更好了，没想过靠这个赚大钱。

Q：那你们觉得能坚持做下去吗？
A： 我们的心态是坚定做长期的事，没指望第一作就一炮而红。太多团队甚至没做出来就散了。我觉得我们比较清醒——把第一款做出来，不要表现太差，把想表达的表达出来，玩家给予反馈认可，积累经验后尝试第二款、第三款。国内很少有在一个品类上深耕十几年的，大家像拍电影一样立项做完就散了。我们想在这个品类上一直做下去。模拟经营和城建这个赛道现在可能小众，但对我们这样的中小团队来说，中国的小众市场也足够大。

Q：游戏现在的完成度大概是多少？
A： 我觉得大概50%到60%。建筑升级系统还没实装——建筑应该能升一级、二级、三级，没做不是因为功能无法实现，而是很现实的问题：升一级就需要一个新模型。我们现在正在想办法尽快提升美术质量和降低成本，希望能把这个核心玩法提供给大家。

Q：道路升级有效果吗？贸易数值似乎也有点崩坏？
A： 道路升级会提速，但目前感知度确实不够。在这个试玩DEMO中贸易数值是有bug，我们肯定没想让玩家卖几个皮草就掏空别人。后面的设计方向是越卖越便宜，持续喂同一个物品收购价会持续下降，防止倾销。

Q：教程会考虑加入剧情引导吗？
A： 我们现在那个老地图，内部叫"原型关卡"，计划改成带故事线的新手战役模式，比如一个流浪贵族重新开始的剧情，让新手教程不那么干巴巴。不过这类游戏的教程确实很长，可能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学完所有内容。

Q：新手教程里关于数值的传达性，比如一亩田养多少人、多少口水井够喝水，这部分会增加说明吗？
A： 这方面可能不太会。这类游戏有两种玩法，一种是"配平式"——像《戴森球》传送带速率90，两条45的合成一条。另一种是模糊的"水多加面、面多加水"。如果把所有数值标得太清楚，玩家反而会永远觉得自己没达到最优解，差一点就很难受。我们希望玩家不用纠结具体数字，水不够多造井、田不够多造田就行。但现在的确存在"玩家不知道瓶颈到底在哪"的问题，知道水不够，但不知道该多造井还是多建驿站——这是我们在反馈层面需要优化的。

Q：DLC以后会是什么方向？春秋战国的时代背景会限制拓展吗？
A： DLC我们想往战役剧情方向走，不是卖兵种包、建筑包或地图包。至于时代限制，我们不会刻意追求"史实"，因为太多历史细节已经无从考证。我们内部闹过一个笑话：在医庐上做了个"医"字的甲骨文旗子，后来被人指出那是秦国的写法，其他国家被烧毁后没资料留存。所以我们游戏本质上是架空的，只是尽可能不去架空得太离谱，保持"春秋战国风味"。

Q：游戏会支持MOD吗？
A： 一定会。我们之前和MOD社区的核心贡献者聊过，他们说作为厂商别刻意设置障碍就行。比如某个游戏一更新就把接口全换，创意工坊MOD全部崩溃，这才叫恶意设置障碍。他们非常谦虚，说不需要厂商特别支持，他们自己会拆包、解包、修改、注入、发布。对我们来说，支持MOD这件事，其实取决于MOD社区愿不愿意为《烽沙》制作内容。我们很愿意和社区共建，MOD能极大延长游戏寿命，也能满足不同玩家的偏好。

Q：封面上的角色是谁？为什么选他？
A： 是廉颇。他是春秋战国时期很有名的人物，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理由，就是很想做廉颇。

Q：游戏发展到后面会有架空科技之类的元素吗？
A： 我们不会去搞《烽沙2077》那种赛博朋克版（笑）。做游戏时我们不会刻意宣扬"拟真史实"，因为真的做不到。我们尽可能去贴近那个时代，但不会把历史上不存在的东西故意放进去，只能说保持"春秋战国风味"。

Q：关于背景音乐，是用古汉语演唱的？
A： 对，是B站一个研究古汉语的UP主，自己尝试复原古汉语发音，做了《蒹葭》《岂曰无衣》这些歌。我们一听就觉得非常符合游戏的气质，就跟他合作定制了BGM。我们还给四季都加了情绪——春天轻柔，夏天热烈，秋天像劳动号子，冬天轻声吟唱。虽然有人声，但我们花了不少心思控制重复频率和情绪起落，让音乐有特色但又不至于太抢戏。

Q：目前人民有四种需求，以后会更多吗？会做得更琐碎吗？
A： 我们后面不打算在民生层面雕琢太多鸡毛蒜皮的需求——比如穿衣、喝酒、娱乐这些就不做了。我们想做更有春秋战国特色的东西，比如人民对"礼"的需求，需要通过私塾或稷下学宫传播文化来满足；再比如学习驾马车这样的需求。需求提升的触发点和建筑等级挂钩——民居升到二级从帐篷变成小土房，居民需求自然变多。

Q：最后还有什么想对玩家说的？
A： 非常感谢大家来体验我们的版本。目前版本还有很多进步空间，也感谢大家提出的各类意见和建议。我们回去会加紧做更好的版本，未来呈现给大家。